第(2/3)页 刘副主任压低了声音。 “那里确实规划了深水港区与保税物流中心,但这都还停留在纸面上。市里的启动外汇那么紧张,连修干道的钱都要精打细算。你把外商直接带到那片最荒凉的烂泥地里,万一日本人到了现场一看,觉得咱们是在糊弄他们,掉头就走,这一亿美元的现汇我们找谁要去?” 更重要的是,这么大的一笔交易,现在交到了他们手中。做好了,那自然是天大的政绩;但是如果是在他们手中谈崩了,那后果可就…… 王处长也跟着点头,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。 “闵行不是还有两块地空着吗?虽然面积小了点,但好歹'七通一平'都到位了。先把人稳住,签了意向书再说。” 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仪表台上方的遮阳板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片——那是昨晚他在办公室里用红色铅笔标注过的外高桥地块数据。 “刘主任,王处长。”陈志远将那张纸片展开,手指点在上面的几个数字上,“我先问两位一个问题。浦东开发办今年的启动预算里,外高桥深水港区的基建拨款是多少?” 王处长叼着没点的烟,含糊地报了个数。 “三千八百万人民币。”陈志远替他说了出来,“折合美元不到八百万。这笔钱够干什么?修两公里的疏港公路,拉一条十千伏的临时供电线,再铺一段自来水管道。连码头的地基都打不完。” 刘副主任沉默了。 “日本人昨天摊在桌上的那张设备清单,各位都看到了。”陈志远将纸片收回,“一百二十台重型工业母机,加上一亿美元的现汇注资。这种体量的外商独资项目,放在整个华国都是头一份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江面。 “他们要的是什么?空地,大面积,独立性,不跟别人挤在一起。闵行那几块边角料,塞进去三台冲压机就满了。只有外高桥那片滩涂,才接得住这个盘子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 “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。”陈志远打断了刘副主任的话,“怕荒地吓跑外资。但各位想一想,这家日本财阀的千金大小姐,昨天在会议室里是怎么说的?” 他学着皋月的语气,捏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'我要一眼望不到边的空地,干干净净的。'” 王处长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。 “她要荒。”陈志远收起玩笑的语气,“那我们就给她最荒的。外高桥那块地,三百八十亩,三面环水,背靠规划中的深水港岸线。现在是芦苇荡和鱼塘,但五年之后,那里会是整个浦东的货运咽喉。” 陈志远竖起一根手指。 “关键在于——深水港的基建,市里拿不出外汇来启动。但如果这家日本财阀为了他们自己的工厂,自掏腰包把路修了、电拉了、码头建了呢?” 车厢内安静了两秒。 刘副主任慢慢靠向椅背,手指在膝盖上的图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。 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让他们当拓荒牛。” “不是让。”陈志远纠正道,“是他们自己要。我们只需要把地摆出来,条件谈妥,剩下的基建投入,全部由外资承担。等他们把路修好、码头建好,周边的地价自然就起来了。到时候市里再把旁边的地块批出去,一块接一块,整个外高桥港区的骨架就搭起来了。” “一分外汇不花?”王处长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,夹在手指间。 “一分不花。” 刘副主任与王处长对视了一眼。 “行。”刘副主任将膝盖上的图纸折起来,塞进公文包,“先去看看再说。但老陈,丑话说在前头——如果日本人到了现场不满意,你得有备选方案兜底。别把事情做绝了。” “放心。”陈志远转回身,面朝前方,“备选方案我准备了三套。但我赌他们今天不会用到第二套。” 桑塔纳驶上了通往浦东的轮渡码头。 …… 车队在一处被木桩围起来的空地前停下。 前方引导车的车门率先打开。陈志远跳下车,皮鞋踩在松软的泥地上,鞋底立刻陷进去半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面色不变,大步绕过车头,拉开后车门。 刘副主任与王处长先后下车。王处长下了车,习惯性地摸出打火机,拇指刚搭上火轮——陈志远从前面扔过来一个眼神。 王处长的动作顿住了。他顺着陈志远的视线看向后方正在停靠的丰田皇冠,想起了什么,讪讪地将打火机和那根叼了一路的红塔山一起塞回了口袋。 考斯特中巴的侧滑门打开,几名穿着深色夹克的干部鱼贯而出。海关的白色面包车也停稳了,两名穿制服的关员站在车旁,手里抱着文件夹,看向四周的荒地。 远藤先一步下车,为皋月撑开车门。 皋月踩着黑色的小皮鞋落地。鞋跟刺入松软的表土,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,藤田刚的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部。 “谢谢。”皋月站稳,松开藤田的手臂,抬头环顾四周。 第(2/3)页